未竟
文: 王有仁(双溪大年堂主理牧师)
神与人建立的关系是一趟开放式的省思旅程。若是一趟省思的旅程, 它根本就是一种“ 悬而未决” —— 没有安顿下来(unsettled)的状态,隐含着一种不被教条化或僵化的彼此互动性关系。这就是为何上帝如此强调倾听的交往性,而不强调视觉上的占有性(参Hannah Arendt, The Life of Mind, pp 104-112)。人与神建立的关系只能借“听”,说明了那是一趟不能被“固定”下来的省思过程,它的本质是开放式的结尾(open ending),是参与性,甚至拉近距离的旅程。
信仰上帝本来就是一个无法约定俗成或约化的省思过程。既然是一个省思,是一个相互性,“自我反省”已是不可或缺的要素了。它不可能只落在人身上的一个实践,它根本就是上帝本身为了不宰制,不扭曲关系而必须有的。因为上帝本身不是刻板、一成不变的实体(not a plastic, fixed entity)。明显的例子是大洪水事件之前与之后的论说(创6:6, 8:21)。叙事者未叙述大洪水事件之前,他先引领我们窥探与凝视上帝的内心。当人类只坚持没有为自己的存有做任何自我省思时,“人坏透了,人所存的尽都是邪恶”(创6:5),他就“后悔……心中忧伤”(创6:6)。他内心里的一个省思怎可一个“伤痛”了得?根本没有任何单一的翻译词可以涵盖(参Sasson, Word Play in Gen 6:6-9, CBQ37 (1975)165。另参Fretheim, The Suffering of God, pp 5-8)。当初上帝给人的“疼痛”(生产的痛与劳动的苦;创3:16-17),现在他感同身受——不只是伤痛,更是不能置信的惊愕,甚至很深的失望。一个原本不能逆转的决定,全然毁灭;因一个极深与复杂的思绪,约束了他的行动,逆转了决定。因此才出现了挪亚一家人、方舟及舟里的各类动物(创6:8)。
大洪水之后,人的邪恶并未减除,人类并没有从上帝的拯救中变得更美善,反而是变本加厉(挪亚晚节不保、迦南被咒诅、巴别塔事件)。改变的是上帝对待大地与人类的方式(创8:21-22;Brueggemann, Gen.p.81)。他从中学到无止尽的忍耐,无休止背负人的脆弱。因此 ,以后亚伯兰的出现是他用一个全新的方式与人建立关系的注释,岂不也是他在〈创世记〉8章21至22节省思后的新开展吗?
上帝是一位“未竟”的神(God of Undone),与人交往的旅程本是一趟迂回、转折、冒险,不断发掘新的可能的过程,就是因为他的心灵易被搅动,故用合宜的方式对待人、敢于发掘新的可能性、敢于冒更大的风险。因此,人与他建立的关系可以很丰盈与无休止地向未来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