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拔之约

Sep 15, 2017 10:20 am

文:吴永基

在两千多米高海拔的冷空气中,我喝着用热水冲泡的“红景天”。“红景天”原产于当地高纬度寒带地区的植物,被誉为“西藏医药之宝”;据藏传医书记载,有理气养血之功效,可助饮用者预备抵御高原反应。在这里,白天和夜晚的温度落差明显,加上稀薄的空气和低压空间,对长时间要讲课的人而言,可是一大挑战。

五年前,我第一次应邀时,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向学院的负责人——X老师说:“我一来到,就可以立刻上课。”他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到时再看。”一抵达机场,我以正常的速度走路,都会心跳加速、呼吸困难。到了学院,我爬上二楼的宿舍后,竟在楼梯口喘气了至少一分钟,才能重新举步回房间。X老师告诉我:“通常,外地老师来,我们都要他休息一天,第二天才上课。”当时,他给我“红景天”调养身体,预备未来几天投入高难度的服侍。

由于一些客观因素,学生们和教师被逼仓促迁入还未完全装修好的新校舍。宿舍和课室虽然已经打扫多次,但灰尘仍随着呼吸,钻入我们的鼻孔。安妮提醒我不要一直挖鼻子,以免严重影响市容,但那是有原因的。

这几天教课虽然有小波折,但渐入佳境,完美结束。

第一天,簇新的投影机因没有适当的连接线,不能操作。我半年来费心、费神、费时预备的投影片、照片、图表、地图和视频等,完全派不上用场。当地同工也没有复印好我早在一个月前就电邮过去的讲义和发给学生。这天教课是一大考验,我必须创意地充分运用三尺乘两尺的中型白板。

第二天,投影机投入服务,讲义有了,但频频受到小停电干扰。

第三天,超过十五个小时没有水供。我听到有同学在厕所外面说:“还是憋着吧!”

第四天,在全天可能停电、停水(地方政府已发出正式公文)的阴影下,度过软硬体设备都完美的一天。

保罗在监狱中写道:“我知道怎样处卑贱,也知道怎样处丰富;或饱足、或饥饿;或有余、或缺乏,随时随在,我都得了秘诀。”(腓4:12)

我这一点点挑战,在把生命都献给这片土地的宣教士面前,真是小小小巫见大大大巫了!

“感谢神的带领和预备!”这是我第一天就对同学们说的话!

五年后,我故地重返,人事已变,热忱仍在!

完成“差传学”的培训课程后,我陪着十六位神学生度过他们毕业前的最后一里路。

在最后一堂课的尾声时,我声音哽咽了,眼眶湿了,泪流下了,心里默祷:“愿宣教的神使用你们,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为主刚强壮胆!大家加油!”

临别依依,我接受了明年再访的邀约!

十年前,他是黑社会老大,拿着枪干尽坏事,后来被捉坐牢;在黑暗和破碎的人生中,他被上帝触摸,终大彻大悟!

五年前,我初到高原教课,发觉他在班上非常专注,但眉宇间仿佛有重重心事。有一天吃完晚餐,我在校园散步,纾解当天疲惫的身心,看见他在一个角落自言自语(后来知道他是大声读圣经)。我心中突然被圣灵催逼,觉得他心中有极大的困扰,便走过去,在夕阳残照下,抱着他、为他祷告。看着那两行泪水,我嘱咐了他几句话。

后来,在机场候客大厅再见面,他已经是成熟、稳重的“多功能”传道,殷勤牧会、四处讲道、积极植堂、崇拜领唱、小组关怀、带领青契。他曾在缅甸设立福音戒毒中心,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帮助深陷毒海的毒友。后因当地发生军事冲突,他不得不回国。在谈话间,我惊讶于他对我五年前在课堂上的教导、分享和讲道,甚至细节,都记得非常清楚。

这几天在高原,他毛遂自荐充当我们随传随到的司机和保镖。除了接送机场,他还趁着端午节假期,驾车带自己的家人和安妮畅游青海湖。“为了当师母的导游,我特地去理了一个发!”他说。

来回七百公里的二日游,从添油、住宿、每日三餐,到入门票和景点活动费等等,他不许安妮付任何一分钱。安妮好几次想趁他不注意时,赶紧跑去付费,都被他机警地拦下。后来,我送他一本书,他当着我面前把书翻来翻去,确保我没有把钱夹在里面。

他偷偷塞给我包装精美的一大盒名贵高原特产——黑枸杞(太名贵,怕给会友看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茶叶和传道娘送给安妮的丝巾,说是送给老师的“小小心意”!

最后一天凌晨五时三十分,他准时来到宿舍楼下,要载我们去机场,依然不许我这有背伤的老师搬动行李。在昏黄的灯光下,我望向五年前那个角落,怎能忍住那两行为他感恩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