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隐成器

May 20, 2019 11:26 am

受访:沈金央

采访:甘慧仪

整理:黄珍琳、甘慧仪

 

简介:马来西亚圣经神学院教牧硕士;马来西亚妇女、家庭及社会发展部婚前辅导课程导师,现为博爱辅导中心培训主任。

认识网瘾

沈主任直言,现代人遇上压力、危机,或心烦时,会选择上网减压,让自我放松、愉悦。若上网影响了人际关系、学业/事业时,当事者会产生罪恶感而心烦,若无其他解决之道,又会继续藉网路减压,形成恶性循环,难以自拔。

此外,还有其他致使网瘾的个人心理因素:一、网路成为个人逃避生活问题的临时避难所,包括缺乏自尊、缺乏情感寄托和在课业/工作中遇挫等等;二、其他心理问题,如神经质、忧郁和焦虑等情绪状态;三、网瘾者可能有精神疾病症状,如躁郁症、忧郁症和社交恐惧症等等。这些都是现实生活的阻力,让人止步不前。

现代使用者浏览网际网络时,一般会经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着迷(Enchantment Obesession):投入大量时间来探索和适应新的网路软件;二、醒悟(Disillusionment Avoidance):熟悉和适应网路内容后,使用量逐渐降低;三、平衡(Balance Normal):能够合宜、正确地使用网路。多数人可进阶到第三个阶段,但有少数人会停滞在第一阶段(尤其是迷上网路游戏者),亟需他人协助。

根据美国精神学会(APA, 2012)精神疾病分类手册第五版(DSM—5)中,“网路游戏疾患”(Internet Gaming Disorder, IGD)诊断准则共有九条,即一、专注于网路游戏;二、不能上网时,有戒断症状,即焦虑、生气等;三、要花更多时间玩网路游戏;四、希望对网路游戏自制但失败;五、自知已产生负面的社会心理问题,仍持续过度上网;六、沉迷网路游戏,放下原有的嗜好和其他娱乐活动;七、藉网路游戏逃避,或减轻烦躁不安的心情;八、向家人、治疗师和他人隐瞒自己玩网路游戏的使用量;九、因网路游戏危及,或失去重要的关系、学业、事业和生涯规划。

就沈主任在博爱辅导中心接触的个案中,最严重的年龄层是十三至十五岁的青少年。个案受电子游戏机影响,以致说话方式/行为表现与喜爱的虚拟角色相似,有的父母以为孩子精神有问题,殊不知孩子已自视为电游里所喜的角色/物件(自我物化)。沈主任陪这些个案走过漫长的治疗过程时,得知他们从小就以游戏机为伴,熟悉游戏里的角色。她说,当网路成瘾者上网受外界干扰时,会出现暴力行为,是因他们在这阶段已失去群居生活的正常功能,思维和行为失控。

 

游戏的治疗法

面对各形各色的网瘾者,沙箱是沈主任推荐的治疗工具之一。“沙箱游戏治疗”适合十至八十岁的人,这是一种透过沙箱的功能,在安全和接纳的有限空间/环境里,让个案自由挑选“迷你奇”(小物件/玩具),以非语言沟通媒介进行的心理治疗。当个案在沙箱里摆放“迷你奇”时,就是与他内在世界、潜意识、回忆和现在情绪互相连结的治疗经验。

个案无法与人正常沟通,因其精神状况和思想行为脱离现实;尤其是孩子把自己当成网路游戏/漫画里的角色,沈主任要把他们当成小机械人,逐渐把他们从虚拟世界带回有血有肉的现实(reality from imagination)。个案玩泥沙时,会感受到真正的、自然的东西,非科技产品所能比拟;个案把“迷你奇”放入箱子后,沈主任会陪他们度过非一般的疗程,整个过程需耗费三至六个月,平均一个星期一次。平心而论,在手指抚摸沙子,摆放“迷你奇”的这段建设过程,不仅能抚慰人心,也能具体呈现个案想像的内容。

除了“沙箱游戏治疗”,博爱也提供“游戏治疗”;后者适合二至十二岁的儿童,因“玩具是儿童共同的词汇,游戏是他们的语言”。孩子会接触真实的、没有电池的玩具;在这过程里,儿童拣选的玩具会代表不同的象征。儿童中心游戏治疗的开创者——艾斯兰(Axline, 1947)有此定义:

“游戏治疗是让儿童‘演绎’(play-out)心中感情和困境的良机,似如成人在某种治疗‘倾诉’(talk-out)内心的困境般。”

身为治疗师,沈主任留心观察孩子们的变化,同时协助家长们有系统地指导孩子善用手机和电脑,调整其焦点,培养新嗜好。这不容易,因有些孩子深陷虚拟世界已多年。忙于工作的父母没时间陪他们,孩子从小就玩手机、电游,以满足心灵所需,手机和电脑在他们成长过程中取代了父母。上瘾,会致使个人浮夸、妄为,或萎靡退缩,与现实脱节,思维/思想也显得肤浅。所以,治疗师/辅导员要陪他们走出来固然不易,但仍可做到。

她说:“除了接受沙游治疗,我们会鼓励家长轮流带每一个孩子到自然环境游玩,让孩子开心。在这段时间里,所有人远离电子产品,家长不要对小孩子说教或责骂,让他们单单享受与父母相处的这段时间,重新与家人交流。”沈主任鼓励父母跟孩子一起吃饭、聊天,从中了解孩子是否已回到现实世界,至少能与人正常交流,能表达自己的看法。

 

正视瘾头,绝处逢生

沈主任鼓励个案与信任的人分享自己浏览网路的瘾性,找出能听自己倾诉、陪自己走出来的对象。她说,多数个案能藉游戏治疗和沙游治疗摆脱网瘾,重归正常的生活轨道,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有的个案不接受这套治疗方式;有者在治疗过程中得不到父母支持而难以好转;有些个案的父母自身也对网路上瘾!

此外,来博爱求助的夫妻,有者因接触色情网页而失控,或有了网上情人而陷入婚外情,甚至愿意放弃一切,想会见网上情人。沈主任尽心陪伴这些夫妻找出问题的根源;可惜,并非每一对夫妻都愿意面对,有些到最后还是选择离开,继续寻寻觅觅。在治疗过程中,治疗师会逐渐引导个案看到比手机/电脑更重要的配偶,或其他要处理的层面。

在网路时代长大的现代人,常接触科技产品,分不清自己真正的情绪和情感表露。在整个治疗过程里,治疗师胥视个案现况,随机应变。博爱有专业的治疗师和辅导员,网路成瘾者可在此接受沙箱游戏治疗、表达性治疗、游戏治疗、面谈方式和性格测验等等;沈主任也会转介个案到其他更适合的机构,例如介绍染毒的网瘾者到戒毒中心。经沈主任治疗的个案,很少再回到博爱,因个案已重新认识自己,能分辨情感、处理创伤,也有了新方向和目标。

治疗师/辅导员有时会受个案身、心、灵深度的创伤所影响;尽管治疗员要以同理心理解个案的处境,但也要学会抽离。因此,沈主任很注重运动和个人饮食,维持健康的体魄和精神;博爱同工聚会和督导时,会分析案例,彼此分担、扶持。

整体而言,来博爱的个案已举步维艰,从二至八十八岁都有。年幼的孩子来得不甘不愿,有的直接以头撞墙,或作乱叫嚣,或不发一言。两岁大的孩子情绪有问题,父母不知如何处理;也有些年幼、成年的个案因受父母/亲属殴打,或恐吓,或性侵,终日恐慌,人也几乎不像人了……面对各类个案,沈主任会谨记自己的定位——治疗师,只以治疗方案陪伴个案完成疗程。她认为,每个个案都是独特的,不会勉强对方走快一点。

沈主任曾接受神学装备、辅导和治疗的培训,在博爱和SIM(Serving In Mission,国际事工差会)服侍三十多年。她会继续整合神学、辅导与治疗这三方面的专业来协助个案;更希冀博爱能成为社会和教会之间的桥梁,做好福音预工。

资料参考:

  1. 王智弘教授:“网络成瘾的成因分析与辅导策略”,《网络成瘾与校园霸凌的辅导策略》(马来西亚博爱辅导中心&南洋报业基金,2018),页71-97,此处页74。
  2. 《沙箱游戏治疗》手册,出版:马来西亚博爱辅导中心。
  3. 《游戏治疗》手册,出版:马来西亚博爱辅导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