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在释经,行道如流——专访曾思瀚博士

简:请分享您投入圣经研究中的过程和所见.
曾:圣经是上帝的话语,这很重要。若对上帝的话语了解有限,我们在教会的影响力也一定有限。我还在神学院读书时,最好的成绩是“神学”科…

左起为曾思瀚博士和《南钟》主编——简永裕牧师(摄:甘心)

采访:简永裕牧师 整理:甘心

左起为曾思瀚博士和《南钟》主编——简永裕牧师(摄:甘心)

受访者简介:国雪菲尔大学(University of Sheffield)哲学博士,主修圣经研究;曾任牧师,现为香港浸信会神学院新约副教授(部分时间),潜心写作,亦到世界各地讲学,足迹遍及北美、南非、意大利、澳洲和东南亚等地。所著中英文书籍逾五十本,2011年获香港基督教金书奖最佳作者(学术)。

简:请分享您投入圣经研究中的过程和所见

曾:圣经是上帝的话语,这很重要。若对上帝的话语了解有限,我们在教会的影响力也一定有限。我还在神学院读书时,最好的成绩是“神学”科。我的老师们认为我读书的速度很快,成绩也很好,就鼓励我去念博士。

旧约和新约曾是我考虑研究的范围,再三思虑后,我研读新约。读旧约要花很长的时间,要研究的语言也很多。了解其他语言和各种文化,就能了解讲这种语言的人与其背景。如果我还年轻,可能也想攻读旧约。不过,我在神学院接受过研究旧约的训练,还能理解旧约经文的脉搏。我的教授曾指出各种解经法,让我们能以不同的视野诠释圣经里的某些人物。

圣经研究纯粹是我的兴趣。研究过程最大的乐趣,是我能“挖掘”之前没看到的细节;但有可能是我过去没深入阅读,或探索经文的方法不正确,没处理好现有的资料。若能找到适合的分析法来理解经文和相关资料,对我来讲会很兴奋。因这能带出新的视野,帮助别人看到上帝的另一面。

新约圣经有二十七卷书,要正确地了解并不容易,要对各卷书的历史处境、体裁、经文结构和内容、修辞用语等有所认识,对释经的方法有所掌握,才可避免误解圣经。我们可透过释经来进行神学诠释,不需单单诉诸于圣经神学或系统神学,而是可藉独特的释经方法,将释经和神学诠释两者结合。

我也认为,历史解经法和文学释经之间没有冲突,看个人要把重点放在哪里。我对圣经这文本的形成过程很有兴趣,所以,乐于“拆开”文本隐藏的信息。若你在教会证道,可能会重视文本的释经,但你不能忽略其他因素。

传统释经是以许多文本/资料为解经基础,根据那些基础(database)来解释所有原文、字句的意义,但缺乏解释经文的实际应用。市面上许多释经书只着重于解释读者、作者、背景和写作历史等,而忽略经文上下文的联系,这是传统释经的现象。查经时不能过于依赖现有的文本,因文本不能代替上帝的话语。有些人讲道有很多不同的应用法,但并非所有的应用都适于今人

释经理论是解经的根基,帮助解经者设立界限。讲员讲道时,不能只依赖理论,也必须根据自身的年龄、学养、智力、需求和经历等等,汇通经文的情境。讲员也要认识自己讲道的内容和所用的理论。主题式讲道潜在的危机,是人会利用经文配合自己所要说的“道”;而释经讲道就必须忠于经文原意

要提升教会对圣经的通识和释经的方法,就要找出适用于教会的工具,提升信徒的知识。教会不是缺乏数据,而是缺乏方法来诠释数据和响应之。在我所著的研经作品“坏鬼释经系列”丛书里,有一些方法能帮助信徒理解圣经。我希望读者能搞清楚圣经里的题材,如历史、诗歌、书信和预言等等,这些体裁不同的书卷都有不同的诠释法。若你分不清题材而急于处理,效果一定不好。信徒应了解自己有权柄诠释圣经,若只是单单听道而行,就掌握不了诀窍。

简:现代信徒多靠讲台上的信息和课程而理解圣经的内容。活在讲求高效的世代里,要如何鼓励信徒研经?

曾:首先,要有读经的习惯,否则,你不可能在圣经研究的领域里有任何成就;二、要养成好的阅读习惯,时时阅读能够使个人思想进步的书。不是一些很简单,类似心灵鸡汤的书,也不是普世基督教灵修的书,而是能让你转换思考方式的书,能助您研究圣经;三、对文化要有相当的了解。有文化修养的人,研究圣经的结果会更好,因他是以某种文明的型态(累积一定的学养素质)来研经。尽管他对某些文本看到的亮光可能有限,但他有文化,可以慢慢建立起个人的文化素质。有文化的人能够守住自身文化的文本,如四书五经的经典书籍。这些都能提升我们的思考能力和文化标准。

有些人适合研究圣经,有些人脾气不好,很难安静读书。有人不好读书,不能研经,那他可往技术层面发展,或选读其他更适合的科目。但每个基督徒都能读圣经,因圣经是上帝赐给我们的宝贵礼物,能坚固我们的世界观,更新我们的价值观和言行举止。

不只阅读,基督徒理应实践圣经的教导。听道要行道。举个例子,我喜欢踢足球。我会上网看人家怎么射球,多方揣摩人家带球的各种动作和力度,自己也会抽冗练球艺,否则球艺不会进步。

很多人都说教会有不少问题,那是因为信徒没尊重上帝的话语。我们深受世界影响已久,远甚于圣经,导致我们的价值观大有问题。我们会监督孩子去读书和补习,用不少时间和精力帮助孩子在社会上立足。但我们会花多少时间研读上帝的话语,再说了,我们现在还会读经吗?

在日常生活中,很多信徒常借用圣经的“金句”、比喻或某些故事为例,但忽略经文上下文和故事情节的逻辑,得出一些不一定是书卷作者想让我们自以为是的“信息/意义”,还引申出很多不恰当的应用。这就和个人读经/查经的态度有关。圣经的内容很丰富,我们不要糟蹋了。所以,我们必须让有能力、受过训练的人带动查经班和研经会,要知道,查经是个很活泼、很有趣、能启迪人心的属灵活动,我们不要把圣经搞得很枯燥,逼得他人退场!

上帝允许印刷技术在欧洲发展,是为了让人人得到圣经,了解圣经。我们不是缺乏圣经,而是心态不正确。这是看待事物优先次序的问题。想想看,我们身边有什么东西/做什么事情会比认识上帝更重要?信徒看不懂圣经,是没找出正确的方法去理解。

从宗教改革时期形成的新教,对后来的世界影响深远。其实,犹太教和基督教的教义基本上是源自同一本书。早在欧洲印刷技术发起时,犹太教和基督教信徒认识的字,比其他不信的人多。能够认字,就能够认识其他领域的来源与精萃,从而改变思想。若提升阅读的能力,就能改变诠释的方向,进而影响整个社会的风气。新教带出很多正面的改革运动,包括废除奴隶制度、促进人文思想、提升女权和社会的福利等等,都是从基督教的思维延伸而出。这些识字的信徒活出神的心意,只因心里有神。

简:有人说,你出书快过他读书的速度。请说一说您写下各种主题书籍的出发点和要点。

曾:那是他读得慢!

写作二十多年来,我现有的作品包括中文版和英文版加起来超过五十本,中文版比较多。我中英的读者群很不一样,所以,我现在不出英文书,毕竟要耗去的时间和精力太多了。

在英文教会和中文教会里,回响比较多的应该是华人教会,我得到的响应大部分都很正面,也看得出中文教会的需要比较强。在英语世界出版书籍有个难处,若你不是白人,你得用很多倍的功夫才能出版。现实是无论你做得有多好,你在这个世代是不能够扭转整个英文出版界的趋势。你只能够说:“我就做我能够做的。上帝有祂的时间来做祂该做的。”很多时候,写书、出书都要看时机,时机是上帝创造给人的。我相信,上帝就在这方面开路,我才能做下去,继续出书。

这一路走来,我很清楚,自己出书的目标是要提升教会的文化、提升教会对圣经和对上帝的了解,而得以进一步解决教会内部的问题。如果能做到这样子,我就会很满意了。上帝的话,是永远常存的,来到不同时代就会有不同的应用。所以,信徒能正确地阅读圣经、活用圣经,有多重要?

一般而言,从我动笔到把作品交给出版社、付梓成书的过程,大概会花三至四个月;最短是一个月,最长大概半年左右;一年内可出三四本书。出版书的要诀,首先是要培养写作的习惯,训练和强迫自己有纪律地写作。很多人教神学时,可能没有维持写作的习惯,所以无法写出任何一本书。有了写作习惯,人边写边做,心里有数,就能慢慢熟悉所写的内容和执笔的速度。最后写出来的成果与感受,会让人想尝试写第二本书,成为人继续写作的动力。

研读圣经有归纳式查经、演绎式查经、直接以原文查经和字义查经等等。我写的每一本书,显示查经的方法都不大一样。我曾在某一本著作里说明,要将一个书卷归类为叙事,必须有三个元素,即场合(occasion)、地点(location)和人物(character;但这样的归类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很多叙事的进路会平均、平等地处理这三个元素。我常同时呈现出这三个事件,因我作品不单是纯粹给研究的人看,而是让一般的牧者和信徒也能领会和消化。

我也会去外国寻找写作的资料,但前提是人家邀我去讲学,我就顺便在当地的图书馆研究。若我没到那边,我大概会去本地神学院的图书馆查证,就是专家们已记载的文字资料。我会写,是因觉得自己还能作出贡献;若觉得某主题不特别,或所写不能让自己吸收到新知识,我就不写。可以肯定的是,写作今后会继续成为我工作的重心。